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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VID-19疫情影響下的人文藝術表現方式──以高美館的「多元史觀特藏室」與「VR線上展」為例

2022/12/31 點閱數:844
文|呂嘉穎 國立中山大學社會科學院兼任助理教授
 
 一、前言:COVID-19對民眾觀賞展覽的限制

COVID-19疫情爆發以來,迄今已超過兩年,人們的生活型態為了因應不斷變種的病毒,而有了大幅度的改變與更多的配套措施。不論是口罩的佩戴要求,或是避免境外可能的罹病者大量移入,而採取的邊境管制措施,都造成了民眾原有生活模式的改變。

「多元史觀特藏室」與「VR線上展」,卻提供了民眾能在線上參觀展覽的「新型態」人文藝術表現方式。除此之外,也能在數位資訊儲存的優勢下,盡量減少因展出而造成的藝術作品損毀可能(如自然風化、民眾毀壞等情形)。現今的高雄逐漸朝向科技化、現代化的多元城市發展,於此優勢之下,相關通訊基礎建設的強化,亦能提供高美館在後續數位展覽設立上的有力支持。

VR線上展的影響,以及兩者和科技之間的關聯性做發想,並簡略點出人文藝術表現形態確實會因為科學技術的演進,而逐步改變展覽的形式與方式;COVID-19只是一個加速推動改變的因子,卻讓觀展方式有著截然不同的改變。次段則將討論的重點放在對於未來虛擬展廳的擘畫為主。末段則提出未來科技對人文藝術造成的改變;於美術館而言,高美館的兩項展覽型態,確實能提供後續其他美術館(或博物館)展區設立的經驗借鑑與典範分享。

VR做進一步的推廣。再者,因COVID-19疫情的影響,許多的展覽都面臨開開關關的窘境,正因為如此,本文希望透過特定展覽做引子,提供未來高美館甚至是其他博物館、人文館,重新思考數位展出的可能性,強化VR展示的推廣。

VR線上展為切入點,讓更多的跨領域研究者,從科技、文化、藝術等層面做出探討,使數位展覽成為未來觀展的其中一種方式
 
 

 

二、高美館的「多元史觀特藏室」與「VR線上展」對人文藝術表現形態的改變
 

從高雄美術館對於多元史觀特藏室的介紹中可知[1],相關展區的概念,其實並不只是從地理南方出發,而是藉著南方文化歷史的回顧,加上人文藝術的交會,形塑出更為多元廣闊的對話框架。由於早期的高雄,本就是世界文化的匯聚之處,許多的人文背景、歷史文化,也同樣在這塊土地上刻畫著特屬於南方的軌跡。高美館透過不同藝術家的畫作,描寫出與地理北方有所差異的意象,並且讓民眾藉由常態性的藝文展覽連結起「過去-現代-未來」的軸線,從文史研究的角度做思考,這樣的方式的確能讓民眾和不同藝術創作者的時空、人物、創作,有著更多的對話可能性。不管這樣的對話屬於單向的背景知識授予,或是雙向的歷史文字交流,其實都遠較特定且單一的藝文展覽,得以讓更多的民眾了解高雄這塊土地曾經發生過的事件,而更加親近這塊所居住或曾參與的土地。

另一方面,如前所述由於疫情的影響,國內外許多的藝文活動都面臨到一個難以避免的問題,也就是當疫情控管政策加嚴時,免不了會造成展覽難以舉辦的窘境。或有甚者,雖然政府政策並未有更多的限制,但民眾確實會因疫情降低前往公眾場所的意願。如此一來,前述舉辦實體展覽的意義與目的,卻可能因此大打折扣。

是故,高美館所採用的環景虛擬實境(VR)系統,能避免前述疫情的影響,讓民眾在家就能夠接觸到不同展期的人文藝術活動,並且因觀賞角度能在線上自行調整,也能在避免藝術品受到耗損的情況下,讓觀眾自由的拉近、拉遠欣賞每一幅畫作。其次,當相關的展覽都能以環景的方式展出,對民眾而言,除能降低出入公眾場所而染疫的風險外,也具備特有的優勢:能在欣賞畫作的同時,透過搜尋引擎的輔助使用,讓作品與藝術家的背景、筆觸,甚至是創作脈絡的闡述,能被觀眾自行吸收知識。

在疫情短期內難以見到全民免疫的情況時,線上展覽的進程,將會因此而加快。雖然這樣的思考,確實能讓更多的民眾在家便能有著觀展的可能,但並非所有館舍全然都能如高美館的多元史觀特藏室及VR線上展,能夠完整且全面的對一個展覽的相關展出做品採線上展出的方式呈現。因這樣的展覽方式,確實須取決於軟硬體設備是否完善、是否有足夠的人力、物力支持,而使環景模式並不因網路的因素,而有著卡格、停頓的情況。

更重要的是,現行藝術展覽多仍以實體展場作為提供民眾參與的主要場域,但從整體效益觀之,如能提供社會大眾另一種可供選擇的閱聽模式,事實上更能將以往的歷史、人文事件做更有效的回顧與省思。雖然實體展場也的確能夠達到同樣的效果,但在疫情影響以及人們對於科技產品依賴程度更緊密的情況下,線上展廳的使用,勢必也將成為未來展覽呈現的主要模式之一。也因此,在思考過解戒嚴時期部分文獻的特有性及歷史性後,如能透過線上展廳的呈現,將可能讓展覽品提供世界各地對此議題有興趣者,能不限時間、空間、國家的方式,做更加全面的展品陳列與解說方式。線上的展示方式,除了能因應時代變遷而將人文藝術的價值,從不同層面進行闡述,也能讓藝術品本身的保存年限不因風化、陳列的風險而減少。

不得不承認所有的線上展覽都取決於美術館是否有能力(科學技術、經費)等的支持,進而呈現更豐富的線上展出方式。又或從使用者的角度思考,如若己身經濟因素而無法以(行動)裝置線上參加藝文活動,或是因語言的關係而難以理解展覽內容,則可能讓線上展覽的美意大打折扣。[2]特別是對於解戒嚴時期的呈現方式而言,如能透過線上展覽的方式,讓民眾有著實際參訪之外的另一種回顧可能,或許相關文字、語音的呈現方式,則將對現有展覽帶來更為不同的閱聽者體驗。特別是解戒嚴時期部分歷史的人文藝術描繪,在藝術理念的傳達上,透過VR展出的聲光效果,更能讓閱覽者有身歷其境的感受,進能達到更為真切的知識傳達與人權重視的效益。
 
 
三、新興科技下的觀展可能:線上虛擬展廳與使用者經驗的思考

從國外美術館的例子中也能發現,線上虛擬展廳的呈現方式,在疫情影響之下,已逐漸成為常態或趨勢[3],同時也改變了人們觀展的方式與心態。許多的藝術家在有能力的情況下,選擇自行架設網站或與通訊服務企業合作,讓原本靜態的畫作,逐漸成為具互動性的影像呈現[4]。這種方式確實打破了以往作品在展出上的地域限制[5],對於部分可能仍未「被發現」的創作者而言,也能透過線上展覽的方式,將自己的作品置放在網路上展示並供人欣賞。

然而對於美術館來說,虛擬展廳仍被作為實體展廳的輔助性工具[6]。這樣的概念其實並不難理解。許多展品仍需要閱聽者實地的感受質地、筆觸,甚至是從中去思考當時歷史背景下所欲傳達的理念,相較之下,虛擬展廳在仍未能建置觸覺感知系統的前提下,不免有所欠缺。藝術意念的傳達,其實是需要人們佇足於畫作、展品之前,才能夠有更為完整的體驗或感受。雖然VR技術確實能做為疫情影響下,民眾進入展覽場域的其中一個「方式」,但不得不承認,有些氛圍確實是需要透過完整的臨場感,才能更加深入體認到展覽所希望傳達的「目的」。此外,線上導覽雖然能夠以3D的方式呈現,但從客觀的角度分析,仍無法達到實質情況下的3D(或4D)閱聽效果[7],這樣的「看」跟「聽」對於使用者而言,與實際參與展覽依舊有所落差,確實仍無法達到全面相同的效果[8]

不過,回到線上展廳的用意做思考,當人們受限於地域、空間,甚至是疫情的影響,而無法出門實地進入展廳的情況下,線上展示能以不同的方式、不同的角度進行介紹與知識傳達,這樣的效益也是實際展廳較難達到的效果。此外,雖然實際展廳能夠將同時空的事件發展置放於同一場域之中,但卻受限於民眾接受訊息的方式單一化(如閱讀、欣賞展品與展覽的移動過程),甚至需要導覽員(或是語音導覽)的輔助,相較之下,線上展廳得以更自由地串聯不同空間與作品,展現另一種完善化、全面化的效果。

在COVID-19的影響仍未消停的情況下,線上展廳確實提供了創作者與閱聽者之間,一個較為完整且能夠持續交流的平台。雖然這樣的技術仍須建立在強大的科技基礎之下[9],但線上展廳與美術館之間的結合,也是未來展覽的趨勢及不得不為的目標。然據陳映廷之研究指出,疫情前後的北美館仍以典型觀眾為主[10],如以此為延續性的討論,能發現對於美術館受眾(使用者)而言,觀展的需求並不因疫情而有所影響,亦佐證了未有一定技術(或資金)支持的館方,確實難以承擔將傳統藝術品轉陳列成線上展示的狀況[11]。儘管數位美術館可謂未來發展趨勢與方向,但對於小眾、資金較為缺少的美術館(或展覽方)而言,亦有轉型上的障礙。

綜上所述,本文肯定高美館在線上展廳,特別是「多元史觀特藏室」與「VR線上展」的付出與整合,確實讓更多的受眾(使用者)能夠避免受疫情的影響,反而能在家、辦公場域進行線上的導覽與觀賞。

也因此,本文認為或能藉由與高美館的設備與展區,和不同的展覽者、美術館做合作,透過線上導覽、連線及VR展示的方式,串聯起更為完整的「南方史觀」,讓更多難以被觸及到的展示品、藝術品,或珍貴的史料,能成為後續研究者可供採用的數據資源。
 
 

 圖1. 線上環景體驗邱潤銀作品 

結論與建議:
1970-1990年代的高雄藝術史與作品該如何呈現


於本文撰寫時,COVID-19仍持續影響世界各地,人類的生活模式雖有變動,但仍持續向前邁進。生活如此,藝術亦然,當高美館願意傾力將現有的展覽轉化為線上展廳作展示,且就珍貴史料進行數位化重現時,其實也強化了展覽的數位普及性。

面對過往影像、作品保存技術尚未完善的時代史料,比如戒、解嚴前後的1970~1990年代,或能透過VR或AR的放映,提供民眾重新認識當時政治氛圍及時空背景影響之下,高雄所特有的藝術史史料與刻劃軌跡,也能藉由數位展示可能隨著時間逐漸消失的史料完整面貌。不過,從前述國外博物館、藝術展廳的應用中,可以想見美術館仍須重新思考可能發生的問題及內生性的侷限等。舉例來說,像是現有展品是否能夠全然轉換成VR或AR放映的檔案格式,或是相關的轉換將造成展品怎樣的影響,都是現行技術層面與文物保存價值所可能產生的衝突。

但不可諱言,1970~1990年代的高雄歷史,確實需要更多藝術的書寫者、闡述者,透過不同方式的配合或描繪敘說,提供現今民眾回顧整理的管道,進而從中了解當時相關因戒嚴所發生侵害人權的歷史,特別是時代動盪所形塑的不安氣氛,所衍生出在藝術表現上的渾沌與迷茫,結合數位展示、觀賞方式,更容易呈現出作品背後複雜的脈絡,也是以往科學技術無法有效因應的情況下難以想像的展示手法。當VR和AR技術不斷推陳出新,也逐漸能夠以一種環景沉浸式體驗的方式讓民眾「有感」。或許有些技術上的問題仍待調整,但設展的目的與價值確實難以衡量。舉例來說,像是高美館針對南方性多樣化的藝術,所推出的「大南方多元史觀特藏室」,便是讓大眾能透過VR、AR的體驗,實際的「線上」走訪並駐足於不同作品之中。就像是邱潤銀筆下的畫作,雖然受限於疫情的影響,但仍能如圖一所示,透過線上畫廊的體驗,以及放大、縮小的科學技術,真切的探尋筆觸帶給讀者的自然脈動;回到現實生活中,吾輩也甚難以如此近的距離,去思考藝術家藉由藝術品所希望呈現的「靈魂」。

於今,數位化的展覽方式已然遍布於全球,但如何精進或是強化使用者體驗效益,則需要科技、人文、藝術、社會科學等各領域的研究者共同思考面對,並提出更為完善的方法,進而使藝術和生活之間,有著更多的連結。於此作者提出一項建議,亦即讓「多元史觀特藏室」與「VR線上展」,透過廣告投放和大專院校、社區大學等課程配合,使更多的民眾、國外的人們,都能實際體驗線上展廳的優勢。另一方面,也能藉著後續科技的演進,逐步讓展覽成為觸手可及(或更貼近體感,如AR)的方式,使史觀的呈現更趨完整,也更能成為南方文化的展示代表場域。期能藉由本文之探討,讓更多對數位美術館建置或數位展覽有興趣的研究者,能共同提出觀點不同、或精進的創見。

 

觀眾於《南方作為相遇之所》體驗自張啟華〈旗後福聚樓〉衍生之VR影像,透過動畫模擬結合歷史考據方式,重新進入當年的「福聚樓」(攝影:林宏龍)

高雄兒童美術館以動畫方式重現林玉山〈獻馬圖〉故事,並透過數位方式呈現。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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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參見高雄市立美術館,《南方作為相遇之所》展覽網頁,2019年10月26日建立,https://www.kmfa.gov.tw/onlinegallery/WebExhibition/ConstructingHistoricalPluralismFromTheKMFAcollecti.htm,最後瀏覽日: 2022/02/09。
[2] 這類的問題其實也發生在實體導覽上,對於導覽員的背景知識要求,其實也反應出美術館(或博物館)在安排人員時,需考量更多層次的要求,而無法一以概之的作介紹。Rayward, W. B., & Twidale, M. B., “From docent to cyberdocent: education and guidancein the virtual museum.” Archives and Museum Informatics 13, no. 1(1999): 26-29.
[3] Moldoveanu, A., Moldoveanu, F., Soceanu, A., & Asavei, V., “A 3D virtual museum.” Scientific Bulletin of UPB, Series C 70, no. 3(2008): 57-58.
[4] 類似的情況並不少見。鄒秀明,〈HTC Viveport 攜手日本貓・美術館 推出VR互動藝術展〉,《經濟日報》,2021年8月31日,https://money.udn.com/money/story/5612/5712610(最後瀏覽日:2022年2月9日)。蔡牧容,〈【當代館20周年】台北當代藝術館的存在是必須的,進入下一個20年還有什麼發展可能?〉,《The News Lens 關鍵評論》,2021年5月21日,https://www.thenewslens.com/feature/moca20/151266(最後瀏覽日:2022年2月/9日)。
[5] Lepouras, G., Katifori, A., Vassilakis, C., & Charitos, D., “Real exhibitions in a virtual museum.” Virtual Reality 7, no. 2(2004): 124.
[6] Bowen, J., “The virtual museum.” Museum International 52, no. 1(2000): 4-7.
[7] Nickel, K. L., “Growing Literacy Skills with Visual Thinking Strategies on Virtual Art Museum Tours.” Literacy Practice and Research 47, no.1(2022): 6-9.
[8] Yoo, K., & Gold, N., “Emotion evoking art exhibition in VR.” In 25th ACM Symposium on Virtual Reality Software and Technology, (2019, November): 2.
[9] 舉例來說,如VR體驗效果在4G與5G環境之中,所產生的差異,確實會讓服務使用者有著不一樣的觀感或體驗效益。因為如此,當5G AIot相關基礎建設能完整建置後,確實能讓高美館的相關VR體驗有更為完整呈現的可能性,也能透過行動通訊裝置的使用,讓民眾無論身在何處,都能實際體驗高美館的相關展覽,降低因網路通訊品質不穩所產生的影響。
[10] 陳映廷,〈新冠肺炎疫情下美術館觀眾參觀需求:以臺北市立美術館為例〉,《博物館與文化》22期(2021),頁126。
[11] 張心怡、簡瑞榮,〈數位藝術展示方式個案研究-以2004與2005年國立台灣美術館數位藝術展為例〉,《視覺藝術論壇》2期(2007),頁106-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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